仕女画，自晋唐蔚然成风，宋元明清历久弥新。明清时期，画中仕女多呈弱柳扶风之姿、风露清愁之态，成为一代审美标杆。民国以后，新女性独立、健康、时尚的精神气质渐渐入画，仕女画面貌一新。在仕女画的百年流变中，林风眠以调和中西艺术的理念，于笔底幻化超然出尘的意态风骨，塑造了极为经典的艺术形象。
近日，“海上有佳人——林风眠与海派仕女画”展览在上海中国画院美术馆展出，展览精选清末至近现代海派仕女画作，以林风眠领衔，汇集钱慧安、任颐、吴友如、郑曼陀、张大千等名家作品70余件/组，呈现海派仕女从深闺庭院走向摩登都市的迭代更新，这背后既映照时代审美之变，也承载人们对理想新生活的期许。
展览以“空间”为线索，分“玉帘幽幽”“都市繁繁”“庭院深深”三个板块。走进展厅，最先遇到的不是画，而是一扇方窗。窗框嵌在入口，恰好框住一幅林风眠的《青衣仕女》。执行策展人刘宇倩介绍，这张画的侧影线条被提取为展览海报的主视觉，观众穿过这扇窗，便等于“步入林风眠的画中”。素雅的青灰色调从墙面蔓延开来，沉静内敛，墙角处放置素白花瓶，宛如行走在庭院回廊间。
展览现场。
一楼展区“玉帘幽幽”是林风眠专场。林风眠早年留学海外，受印象派、野兽派等现代艺术影响，尤其倾心于莫迪里阿尼、马蒂斯的造型语言。而后他跳出西画范式，将敦煌壁画、传统瓷器、戏曲等东方元素与彩墨技法融合，形成独特的彩墨语言。展出的《捧白莲红衣仕女》中，水粉厚涂色彩鲜明饱满，白色曲线勾勒衣纹走势，画面既有通透层次又有透明质感。作品《舞》取法敦煌造像，青绿冷色平涂，一女子静坐抚琴，一女子闻声起舞，裙摆翻飞。《飞天》以敦煌飞天为原型，薄涂勾染表现轻纱罗衣的飘逸。这些仕女或对镜梳妆，或低头沉思，或抚琴奏乐，带着朦胧的诗意。
《飞天》林风眠
《舞》林风眠
上至二楼，空间气质明显变化，斜向展墙与花瓶形门洞错落，紫色、橘红色交替。刘宇倩介绍，策展团队曾跟随上海中国画院美术馆主任洪健赴豫园考察，设计师把园林的“借景”“穿洞”引入展厅。“观众在门洞间穿行，观画的同时也成为画中的意境”。这一板块“都市繁繁”试图呈现近代上海都市生活如何改变仕女画的面貌。开篇是六位上海中国画院女画师的作品，包括侯碧漪《柳下仕女图》、吴青霞《观书沉吟图》等。她们活跃于海上画坛，以职业画家身份立足社会，作品中的仕女不再是纤弱病态，而是端秀沉静、落落大方。
展厅内专门设置敦煌与戏曲两个小节，对应林风眠艺术探索的重要途径。林风眠在上海常看京剧，与关良是戏友，戏曲造型深刻影响他画中人物的塑造。1940年至1943年，张大千远赴敦煌临摹276件作品，此后他的仕女画气象一新。林风眠受张大千敦煌新风启发，取石窟造像造型、设色之法，借古开今，使得近现代仕女画别开新境。尾部展出许多月份牌广告画，周慕桥《古装仕女》将清末传统仕女审美与月份牌水彩新法结合，亭台、花木、湖石以通透水彩层层铺染，广告画、报刊、电影、家具等元素共同构成都市视觉文化。
步入展厅深处，空间逐渐收窄。“仕女画自诞生之初便具备双重意象：一方面是深宅庭院中恪守礼教的人间女子，另一方面是凌空飘逸的神仙星官，寄托精神自由。”展览按照“幽居深闺-行游郊野-遨游仙境”的顺序递进。在“遨游仙境”部分，沈心海《神游广寒图》取唐玄宗梦游月宫母题，气韵静谧安然。陆俨少《洛神图》以中锋细笔勾勒洛水碧波。收尾处，刘旦宅《散花图》天女挥袖散花，线条虚实变化。程十发《西湖女神》成为展览的“收官之作”，以民间年画鲜亮配色与素雅灰调相撞，水墨交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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